殊胜美地——“禹贡”清代御制宫廷佛像的气象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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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康熙 御制铜鎏金说法印燃灯佛坐像
H:44.5 cm
备注:
1.重要私人藏家收藏;
2.香港佳士得,1998年4月26、27日,编号 615;
3.北京保利拍卖,2013年6月5日,编号 7827,成交价:RMB 9,890,000;
出版:保利艺术研究院编,《保利拍卖十五周年精品集·古董珍玩卷(下)》,编号824,北京,文物出版社,2020年
估价:RMB 7,800,000-9,800,000
整尊造像体量硕大达44.5公分高,宫廷等级,且制作于北京宫廷造像作坊中的藏人工匠之手,制作年代为康熙早期,即康熙三十年之前。其造像面部表情静穆柔和,脸颊饱满,五官线条圆润,身躯挺拔,莲台宽大稳重,周身錾刻精美缠枝花卉纹饰,承袭了明代永乐、宣德宫廷造像慈祥端庄的遗风,同时亦展现了清代康熙早期宫廷造像所特有的繁复奢华的宗教美术风格,代表了有清一代最高等级的佛造像工艺水准。

清代藏传佛教的兴起在康熙一朝初显方寸。前有孝庄太皇太后的积极参与和推动,后有一世哲布尊丹巴的指导与宣传,康熙帝本人也就在这样潜移默化中,由一名非信仰者,变成了虔诚的佛教信徒,而康熙一朝的造像风格也经历了一个明显的由汉化经典样式向蒙古样式所转变的过程。这一转变,可以康熙三十年(1691)多伦会盟为标志,而这一时间节点,也刚好把康熙主政的六十年分成了上阕和下阙。而此尊清康熙御制铜鎏金说法印燃灯佛坐像即为康熙早期
宫廷造像的代表佳作,其做工精细,用料厚实,美学风格上沿袭了明代汉藏美术中的宫廷样式,与康熙晚期、乃至清代之后的造像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

清乾隆 燃灯佛
高:51 cm
北京保利拍卖,2015年12月7日,编号7332
成交价:RMB 33,925,000
康熙早期的宫廷宗教文化很大程度上受到其祖母——孝庄文皇后的强烈影响。孝庄,博尔济吉特氏,名布木布泰,蒙古族科尔沁部,皇太极、顺治、康熙三朝主持后宫,德高望重,她对藏传佛教信仰颇笃,身旁有自己的喇嘛乃宁活佛为她随侍,既充当上师,又作她的私人医生,深得信任。有相当数量的佛经在孝庄主持后宫的时期得到翻译,但宫廷造像的数量却较之相去甚远,且大多纹饰繁冗、工艺精美。故宫现存铜鎏金四臂观音像就是孝庄在世时宫廷造像的唯一实例,其莲座下沿刻有满、蒙、汉、藏四体文字款识,亦证实此尊造像应铸造于康熙二十五年(1686)。
从此尊四臂观音像的样式上,我们也能看到极其强烈的明代永宣宫廷造像的影响,其容貌端庄典雅,气质慈祥美好,是典型的汉藏结合的宗教美术样式,与此尊燃灯佛大坐像应为同一时期之佳作。其明代汉藏美术风格之伊始可参考香港苏富比2013年10月编号3075明永乐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匡时2016年6月编号3752明15世纪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对比这几尊佛像可以明显看出,康熙早期造像开脸在五官上对于明代的追摹,尤其眼眉处的处理圆润流畅,以传递慈祥柔和之美,是为明代汉藏美术的核心艺术风貌。
同时,经历了明末清初这一转折时期之后,清代的宫廷佛作在金属铸造工艺上较15、16世纪得到了极大的提高,开始有能力铸造可以和永宣时期相媲美的佳作,金申老师在其早期专论《康乾两朝宫廷造藏式佛像》一文中亦早有判断,“康熙朝宫廷造像技法依然深受明代造像影响,造型上端庄匀称,比例舒适,注重写实技法,技艺上精益求精,没有偷工减料的现象,可以说它代表了清代佛造像的最高工艺水准,是此后无法企及的。”而与此同时,从此尊燃灯佛像上我们又可以明显看到康熙早期宫廷造像较明代汉藏造像的两个重要发展,第一,佛陀开脸的眉鼻线条呈两条对称的弧线,与明代由单一鼻梁线条分开呈双眉的样式有较大的改变,且鼻梁处打平,边缘铸造打磨精细,给人以更为精致英武的视觉感受;第二,其莲座高度降低,但与佛陀相比比例更为宽大,莲瓣饱满,花型肥厚,莲座的底部边缘部分呈直臂式,但胎体则较明代更为厚重,鎏金亦更厚,整体给人以宽厚稳重,璀璨夺目之感。
此时的康熙帝勤于政务,国家进入强盛发展时期,而国家的繁荣必然导致同时期工艺美术的强健风格,这一点前文所论及的在造像上两个重要发展背后扎实的政治经济原因。这一时代风貌在康熙朝各种不同材质的工艺美术作品中均有所体现。公私收藏中已知带年款、可确定为康熙早期的佛像仅三尊,即香港苏富比1994年康熙十九年(1680)高僧像、日本北村大道收藏康熙二十四年(1685)摧破金刚像、以及前文提及清宫旧藏之康熙二十五年(1686)四臂观音像,可见此尊燃灯佛之珍罕。

此尊燃灯佛像另有一独特之处,即眉间白毫以红宝石为材镶嵌。此种装饰方式可参考同时期清宫旧藏之观音像、无量寿佛像等,为清初宫廷造像的典型工艺方法,乌尔里希·冯·施罗德曾针对这一工艺方法提出,“值得注意的是半宝石的使用,它表明这类造像可能为藏人而创作”,也更进一步印证了此尊造像应
为康熙朝早期清代宫廷中藏人所主持的宫廷造像作坊所制作,与后期蒙人的造像方法上仍有较大区别。
直到康熙二十七年(1688),漠西蒙古的准噶尔部大举入侵喀尔喀蒙古,哲布尊丹巴率部内附,三十年(1691),康熙帝召集内外蒙古各部王公贵族举行了著名的多伦会盟,宣布一世哲布尊丹巴为大喇嘛,从此之后,宫廷造像转而展现出更多的蒙古风格影响。尤其是康熙帝晚年,身心憔悴,疾病缠身,这也促使他转向佛教信仰,宫中唐卡供奉以白度母为主,铜像铸造以无量寿佛常见,即缘出于此。清宫档案明确记载,康熙三十五年(1696),康熙帝在亲征噶尔丹途中,由于随行所带佛像即将赐完,遂去信皇太子胤礽,让他派人送去养心殿造办处所造佛像56尊,作为赏赐蒙古贵族之用。同时胤礽奏折中还提到,造办处新佛模尚未完成,只好用旧大模造像30尊,旧小模造像50尊,先送去,待新模完成后,急造送去。清康熙三十六年(1697)宫廷设立“中正殿念经处”制作佛像。由此可见,清康熙的造像数量高峰应发生于多伦会盟之后,此一时期开始制作的造像则在宗教礼拜之外更侧重于赏赐蒙古王公贵族,所以在造像样式上必然更接近蒙古风格,质量也与康熙早期不可同日而语了。此一时期带年款的造像查遍公司收藏仅见一例,即清康熙四十三年(1703)铜鎏金无量寿佛。








1.清康熙 四臂观音菩萨坐像,黄铜鎏金,高:73cm,清宫旧藏
2.清康熙 四臂文殊菩萨,承德避暑山庄
3.清康熙 无量寿佛,高:41.2cm,北京保利拍卖,2016年12月6日,编号 5762,成交价:RMB 9,200,000
4.清康熙 无量寿佛像,铜鎏金,高:41.2cm,北京保利拍卖,2010年12月12日,编号 2853,成交价:RMB 13,440,000
5.明永乐 释迦牟尼,大明永乐年施单行刻款,H:54.5cm,香港苏富比2013年10月,编号3075,成交价:HKD 236,440,000
6.明15世纪 释迦牟尼,H:41cm,北京匡时2016年6月,编号 3752,成交价:RMB 21,275,000
7.清康熙四十三年(1704) 长寿佛坐像,出版于金申著《佛教美术丛考》,“康乾两朝宫廷造藏式佛像”,第227页
纵观康熙朝宫廷造像,在时间跨度达半个多世纪的岁月中,数量并不多,但几乎全部铜质厚重,做工精良,题材内容相对内容单一,以无量寿佛为主,且常用以赏赐其各地王公贵族,体量较小者常见,即便如此,依然素为藏家所重。而如若仔细研究此尊大尺寸之燃灯佛,我们不难发现康熙早期与康熙晚期造像在风格上鲜明的区别,同时亦可将此类大体量的康熙宫廷早期造像作为清代宫廷造像的一个标杆,即用料厚重、工艺精湛、鎏金璀璨、气质庄严慈祥。又以燃灯佛为题材,且尺寸如此之大,做工如此之精良者,于康熙时期亦属极为珍罕之精品,其既是对于清代早期政教文化发展的一种见证,亦是举国蒸蒸日上、日益强盛的一种宗教表达。铸造时应为北京宫廷、行宫或皇家寺庙等重要佛堂所供奉的精铸造像,殊胜难得。
释迦牟尼所在的现世即现在的劫称为“贤劫”,燃灯佛为贤劫之前“庄严劫”的佛。燃灯佛曾预言释迦牟尼的前身在贤劫中将成佛,并向他授记,因而燃灯佛也被称为“过去佛”。
lot 2521
15世纪 西藏红铜鎏金释迦牟尼佛像
H:43 cm
估价:RMB 2,800,000-3,800,000
西藏西部察巴朗红寺
同时期同类雕塑参阅
神韵铸金身,古格遗韵
在西藏西部广袤的阿里高原,曾经闪耀着一个融合了艺术、宗教与文明的璀璨明珠——古格王国。其十五至十六世纪的佛教造像艺术,更是世界佛教艺术史中独具魅力的华彩篇章。今日,当我们凝望这尊高达五十公分的铜鎏金释迦
摩尼佛成道像,便仿佛开启了一扇通往那个神秘王朝的艺术之门,感受着跨越时空的虔诚与庄严。
一、源流与风骨:古格造像的独特气质
古格王朝时期的佛教造像,以其鲜明的地域风格和极高的艺术水准闻名于世。此尊释迦摩尼佛像,完美展现了古格十五至十六世纪成熟期的典型风貌。
其风格传承脉络清晰:它植根于后弘期早期从克什米尔传入的造像技艺,又吸收了来自卫藏地区的审美影响,并最终淬炼出古格独有的艺术语言。佛像的面部特征极具辨识度:饱满的额头、宛如弯弓的长眉、低垂微启的双眼以及那蕴含着无限慈悲与静穆的嘴角微笑,共同营造出一种内省、深邃且充满生命温度的精神境界,这与同时期其他地区造像的或威严、或柔美形成了鲜明对比。
身材比例匀称健硕,肩宽腰细,体态挺拔,肌肉线条流畅而富有张力,展现出佛陀作为觉悟者兼具智慧与力量的完美身躯。这种对人体结构的精准把握,是古格艺术吸收多元文化后的高超体现。
二、匠心独运:分体铸造的工艺奇观
这尊佛像高达半米,采用分体铸造法制作,这是大型、精美藏传金铜造像的核心工艺。工匠们将佛像精准地分为头部、身躯、双臂、莲座等若干部分,分别以失蜡法精细铸造,再通过高超的焊接技术完美拼接而成。
这种工艺的运用,绝非简单的技术妥协。首先,它确保了每一部分都能得到最为精细的雕琢,尤其是在背面、侧面等不易察觉的细节处,工艺水准依然一丝不苟。其次,分体铸造降低了大型铸件的工艺风险,提高了成品率。最重要的是,通过严丝合缝的拼接,最终成就了一尊浑然一体、气势恢宏的完整造像。在佛像内部,往往还装有经咒、圣物,使其更具宗教神圣性。这尊佛像历经数百年,各部分依然结合紧密,正是当时顶尖铸造水平的见证。
三、流动的韵律:衣纹的錾刻之美
古格造像的服饰处理,是其艺术皇冠上的明珠。此尊释迦摩尼佛身着粗右肩式袈裟,袈裟仅覆左肩,右肩及胸膛袒露,展现出佛陀健美的体魄。其衣纹的錾刻技法堪称一绝。
工匠采用过于立体夸张的写实手法,在薄衣贴体的基础上,以极为精准、流畅的阴刻线来表现衣褶。这些线条如行云流水,规律而富有韵律地分布于身体之上。在胸部、小腿处,手臂及座前,褶皱则随着肢体结构婉转流动。所有衣缘处均以精美的花卉或几何纹饰精细錾刻,繁而不乱,凸显出极致的工艺耐心与皇家造像的华贵气质,既表现了织物的轻柔质感,又丝毫不掩盖佛陀本身的形体之美。面部原始装态的泥金,是常年供奉的痕迹,更是虔诚信仰的终极表达。
四、稀世之珍:大尺寸古格造像的收藏价值
在存世的古格王朝金铜造像中,如此尊般高达五十公分的作品实属凤毛麟角。由于地处偏远,战乱频仍,古格王国留存下来的艺术品本就稀少,而大型铜造像因其耗材巨大、工艺复杂、运输困难,多为王室或大寺院订制,其铸造数量极为有限,能完好保存至今者更是寥若晨星。
相较于更为常见的小型修行像,此等体量的造像不仅代表着更高的工艺难度和艺术成就,更象征着无与伦比的宗教地位与历史价值。它是研究古格王国鼎盛时期宗教信仰、物质文明与金属工艺的珍贵实物标本,其本身就是一段凝固的历史。
结语
这尊十五世纪的古格风格铜鎏金释迦摩尼佛成道像,不仅是一尊庄严的宗教圣物,更是一座浓缩的古格艺术丰碑。它以其典型的古格面庞、精湛的分体铸造工艺、行云流水般的衣纹錾刻以及罕有的大尺寸,综合展现了雪域西部那个神秘王朝的巅峰造像水准。对于收藏家与鉴赏家而言,迎请这样一尊造像,便是与一个辉煌的文明时代对话,其所蕴含的历史、艺术与精神价值,必将与日俱增,光辉永存。
